Vrezh(下)


在外地,嚮導是臥虎藏龍的職業,追問的話,不難發現他們是哲學科博士畢業生、語言學研究生、文學系畢業的畫家、開設了兩家公司的小創業家……來自亞美尼亞首都Yerevan的Vrezh,是一位四十歲的爸爸,大學時主修經濟。他表示在當地難於找到工作,畢竟該國連一個體面的股票市場也沒有。「我試過為大廈的外牆掃油漆。」他說這句話時,藏着一種堅毅的苦澀,我聽進去,感到用舌頭舔鐵鏽的味道。

他絕非愛訴苦的人,可算對於語言蠻吝嗇,就如前文所形容,他滿身散發軍人的氣質,骨骼亦然。某天我問他當過兵沒有,他點頭。一天後,我又問他,在哪裏當兵?「我們昨天聊過阿塞拜疆。就在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的邊境。那年我十八歲,我最好的朋友在那兒被射殺身亡。」他的雙手在軚盤上,視線沒曾離開前方的路。坐在旁邊的我凝視他的側面,等待,比較像不禮的逼迫,我想閱讀他的眼睛,渴望知道他的情緒。直至他回過頭來看我,然後默默地點頭;他不介意憶述,只是感到沒話好說。

Vrezh總是在觀察,只要我在車廂中遞起相機,他便會啟動水撥,怕照片沒拍得清楚。當我們在zip-line(溜索)人龍排隊時,他總是知道誰與誰是一塊兒,各組分別有多少人(Vincci你別擠得太前,後面那女孩跟前面一夥的)。有時當我捉到他還未發現的弊病(Vrezh,如果車子泊在這裏,明早我們離開時就得喚醒他人移動車子),我會暗自高興,就像女兒向爸爸洋洋得意。

誰不喜歡一眼關七的嚮導?我猜他亦喜歡睜開雙眼的遊客吧。離開前,他說:「你會再來亞美尼亞?你可否再來?」(全文完)

Vrezh(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