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踏血尋梅》


絕望中的痛與關懷 PS

郭富城很努力,在新進導演翁子光執導的《踏血尋梅》中,他一頭灰白戴上大眼鏡,飾演調查援交少女被殺案的資深探員臧Sir,失意金馬也是雖敗猶榮。《踏血尋梅》融會了他首部作品《明媚時光》中新移民來港的矛盾以及上部作品《微交少女》的殘酷青春,在三部中最成熟最細緻。難得的是兇殺案處理並不獵奇,電影聚焦的,是事件為何發生與怎樣發生,援交少女、兇手、援交少女的家人、負責調查的探員、探員的家人,角色繁多但敘事有條不紊,每個角色的性格刻劃得有血有肉,內心哀怒也充滿爆發力,讓人深深體會他們的痛。

影片由兇殺案開始,談的卻是人生的沮喪與混沌。新移民少女佳梅無法融入香港生活,以為終於戀愛卻原來只是幻夢,最終希望讓同樣失意的孤獨男為她了結生命。沒有戲劇化的萬念俱灰,佳梅之所以尋死,只因她太過清醒,深感生命太無聊無謂。本地劇場演員白只憑本片贏得金馬最佳男配角,演兇手時而內斂時而暴烈,演活了角色的痛苦,金燕玲演少女的母親也收放自如。

電影雖然調子晦暗,但其實處處有情。臧Sir和前妻及女兒共聚,與少女母親之間的鄰里關懷,短短幾場已拍得動人。點題的90年代經典金曲《娃娃看天下》,更像為佳梅度身訂造道出心聲。「回頭問問這天空,這人生可輕易嗎?」沒有出口的人生,真的太沉重。

我們其實是共業者家明

好多年沒有案件改編的港片了,對上一次可是《天水圍的夜與霧》?《踏血》有別於以前盛極一時的「奇案」片,它較重考證,嘗試呈現複雜的現實。故事一開始已交代誰是兇手,它要的不是兇案懸疑,而是問為什麼人可以如此喪心病狂。《踏血》跟《天水圍》有些異曲同工,同樣聚焦新移民女性,結論如出一轍:香港絕非天堂,而是叫人萬劫不復的拜金地。

電影跟新聞不同:新聞報道篇幅有限,讀者覺得駭人聽聞,對事件道德責難一下就完了。但電影透過research與想像重構,交織出故事的前文後理,道出事物的因果。好的電影會讓人慢慢發現,我們不能置身事外,在百病叢生的社會,大家其實是共業者。世上沒有天生大魔頭的,《踏血》的角色丁子聰很可怕,喜怒不形於色,有莫明的憤恨與暴力傾向,但他同是最惹人好奇(即使不是同情)的人物。受害的新移民少女梅性本善良,卻礙於貧富差距、寄人籬下,不得不走上援交路。或許,這真是「土地問題」。

可怕的殺人案不止一次,見怪不怪的老差骨(喜見久違的艾迪)回想仍有餘悸,完全沒有惻隱之心的人還算「人」麼?郭富城飾演的臧Sir是個慈父,對肢解案更揮之不去。《踏血》的敘事頗令人眼花撩亂,在四個段落之間還有多線敘事、今昔穿插,製作人大抵想觀眾跟臧Sir一樣墮五里霧中。整體而言,影片的新演員最討好,殺人場面不欲觀之,郭富城再次很努力想證明演技。

《踏血尋梅》